「甚麼時候我才可以離開?」這是他一千次的發問。
「在等等。」這是他一千次的回答。
When the woman gave birth, the sorceress appeared, named the little girl Rapunzel, and took her away. Rapunzel became the most beautiful child under the sun. When she was twelve years old, the fairy locked her in a tower that stood in a forest and that had neither a door nor a stairway, but only a tiny little window at the very top.
When the sorceress wanted to enter, she stood below and called out:
Rapunzel, Rapunzel,
Let down your hair to me.
Rapunzel had splendid long hair, as fine as spun gold. When she heard the sorceress's voice, she untied her braids, wound them around a window hook, let her hair fall twenty yards to the ground, and the sorceress climbed up it……
「吵死了。」
銀髮男孩朝坐在窗框上的黑髮男子用力丟出昨天看完的書,厚重如磚塊的長方體直直的命中了柔聲念故事的男子,額頭重擊讓窗戶上纖細的身影重重搖晃,讓人不經捏把冷汗,他翻了一個白眼,這可是令他自豪的有三分之一棵世界樹那麼高的塔樓,摔下去不開玩笑。
「不行啊冰炎,你不應該對你的監護人用這種說話方式。」黑髮男子一臉無奈地拋出風術將飛出窗外的書給接回來,這種厚皮書砸到人跟拿磚頭敲一樣,被砸出經驗的男子哀痛的教道:「更別提丟書這件事對寫書的作者、製書人以及買書送給你的我……都是十分不禮貌的行為。 」
他跳下窗戶落到地上,換來少年不滿的唸可別弄髒地板,十來歲的孩子是這樣叛逆的嗎?映像中的畫面應該是幾張排排站的小椅子,一面烏漆的小板子寫著教課內容,草紙的氣味、奶聲奶氣的童音念著單詞。
從哪裡開始出了問題?因為他沒有把糖果當作獎品?但這那不好吃也對牙齒發展不好。教材不夠?這沒道理,冰炎想學的他都教,從不私藏。還是他沒有做好少年的心理輔導?但這沒有正確答案和統一的前例阿。
幾秒後他看向少年,剛才的疑惑已經被拋之腦後,趁著上個話題還沒冷下前接道。
「……戰爭,物資匱乏,你可能傾家蕩產也換不到填飽肚子的食物,至於書本呢?冬天在一個月前完全降臨於這片土地之上,大雪紛飛世界只剩下一片雪白,沒有任何色彩。枯枝沾染濕氣點不燃,一本書可能成為點火取暖延續生命的存在,但書本身卻是智慧的傳承。孩子,你會做何選擇?」
男子把書放回木質架上,少年依舊撇著頭,坐在離窗戶最遠的椅子上。
「那麼你就讓我出去。」倔降的聲音中似乎帶著絲絲的委屈,但褚冥漾覺得這可能是因為對方在陰影下的臉龐給的錯覺,冰炎不是個會輕易識弱的男孩,十五年的相處足夠讓他理解那根深的堅持,「讓我了解所謂的戰爭。」
「你該叫我先生,而不是總愛你來你去。」他輕嘆口氣蹲下,慘白的手指撈起染著月色的長髮,在夕陽的斜照下幾乎融成一片閃著金黃色波光的稻穗,「我們來談點別的,餅乾要嗎?」
「不。」
「剛才的故事還沒說完呢,講到哪來著?」施過保溫咒的地毯發出暖暖的溫度,手指不再摧殘頭髮轉向毛茸茸的地毯,席地而坐可不是愛好,但上一個禮拜冰炎打壞了他第兩百二十三還是兩百二十四張的沙發,最近要找到一個有空閒做椅子工匠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不覺得這故事很耳熟嗎?長髮、被限制在高塔中、美麗的外貌……歌喉這點不予評論,可惜內容講的是一名貌美的女孩。」
褚冥漾頓了頓,接著說:「這是為什麼呢?」
「……六天前有人在外面徘徊。」
「Rapunzel, Rapunzel, let down your hair, so that I may climb the golden stair……真是個美好的故事,下次我也許應該讓進來這裡的人拿點禮物回家,免得讓人閒語身為領主卻不敬禮數。」他說著看似客氣的話,但是在冰炎眼裡卻是一張不帶溫度的笑容。
「你想幹甚麼!?」少年激動地站起來,水銀色的眼睛染上憤怒的直直瞪像那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當中。
然而被瞪的那人卻笑了出來,原本皮笑肉不笑的臉色終於有了正常的笑意,輕軟的嗓音夾著糖蜜環繞著男孩四周,「你今天終於肯正眼跟我說話了,冰炎。」
「──你是故意的。」名為冰炎的男孩挫敗的跌坐回房內唯一的椅子上,喉嚨發出低啞的嘶聲,「可惡。」
褚冥漾收回笑容嘆了口氣,起身往房間的矮櫃走去,拿走瓶中枯萎的花朵和一張摺好的紙蝴蝶,「即便這代表你擁有不錯的資質,但我仍然要對你擅自使用能力呼喚人來這點訓話,這麼做是錯誤的。」
「難道我要一直被關在這裡?」
「也許在這點上你說對了。」他把兩樣東西握緊在掌中摧毀,「我不喜歡那個故事,你認為呢?」
「不。」
「他可能寫不出這個故……。」褚冥漾沒有把話說完,隨手拿起一旁的書翻開,他該怎麼告訴對方這些連自己都搞不定事,有時候犧牲必須作為達到目標的手段,他討厭這樣,卻無能為力、因為他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因為他不夠堅強,僅僅是一個人。
冰炎仍再那張椅子上翻著自己的書,似乎已經對他喪失興趣,沙沙著聲音和壁爐裡劈啪乍響的柴聲,褚冥樣側耳聽著冬日的寧靜,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為什麼這篇故事的王子會叫姑娘把頭髮放下來讓他上去?我從來沒幹過把那些乾草當作繩子。」而且頭皮會跟腦袋分家吧,如果他真的這樣做的話。
「不知道。」
「好吧,大概是哪天你洗完頭髮正在曬乾時,銀色在陽光的照耀下變成成熟稻草般的黃金色,像是金絲一樣從光中灑落,莊嚴、神聖。而這位路過的作家恰巧見證到這奇蹟的一幕。」像是演說般莊重的語氣,那些三千白絲能不打結就該萬幸,更別提柔順的飄揚,冰炎怎麼可能把自己的頭髮往外丟,他恐怕連整理都會嫌麻煩,丟出去還得撿回來啊,但他還是抱著打趣的心態用著誇張的詞彙讚頌著男孩的頭髮,不意外的給他的只有寂靜,「你知道嗎?大部分的靈感來源跟實際寫出來的東西總會有很大的落差。」
寫著故事的紙被摺成鳥的樣子,灰色的翅膀拍搭趴搭的飛向另一端的冰炎,他看著小鳥在對方身旁繞的只覺得可愛,「但我長的一點不老,貨真價實的男人,巫婆這個形容分明是毀謗。」
「你不可否認老這個事實,也許世人喜歡的就是這種故事。」冰炎冷笑的抓下在頭上盤旋的鳥,「無聊。」
「你不可否認我沒給你取萵苣這種莫名其妙的名字。」
那張沒被打開的故事在男孩手中化成了白色的灰,隨即像是完全不存在般的消失,「你的魔術越來越糟糕了,先生。」
「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你終於學回先生這個詞了。」男子站起來拍拍自己墨綠色的長袍,撥開遮到眼睛的黑髮,「希望下次來能將我在你幼時就教過的請、謝謝、對不起這些用語回想起來。」
「請快滾。」
「恭喜,在兩個詞就可以回到你在四歲時就應該有的程度。」他將一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放到那張以男孩身形來說過大的床上,「生日快樂,十六歲的小王子。」
「拿玩笑搪塞我沒用。」
「好吧,你說了算。」裝飾的銀色穗子隨著肩膀聳起落下,「我該走了,戰爭隨時隨地都在發生,時間是不會為了偉大的成年禮而停留。」
冰炎明顯不打算理他,頭髮一甩腳一縮,本來就不算高大的個子輕鬆的埋在了米白色的沙發椅裡,長長的銀髮覆蓋著軀體,遠遠看來還以為是甚麼高貴難得巨大的水晶。
黑髮男子站到窗邊,連陽光都穿透不了的烏黑長髮靜靜垂落在胸前,男孩抬眼偷瞄看到的就是這副畫般的風景,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在一片雪白蔚藍的天空中,那人的黑就像是要與世界對抗一般頑強的矗立在此。
「十六年的光陰,你必須知道自己不是公主更非王子。」他輕聲說,目光卻沒放在那名剛成年的孩子身上。
男孩哼了聲,語氣不屑:「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男子隨手綁起自己一頭亂糟糟的長髮,悄然無息地離開了。
不稍半刻,冰炎放棄像尊雕像坐在沙方上,走到那張對比男孩身形明顯大的過頭的床邊,那張屬於他的床上躺著那個男人給的東西。
那是一個精雕細琢的盒子,花紋類似他從書上看到的、屬於貴族的圖騰,對方總自稱為領主,會有這種東西也不奇怪,但比起領主他認為男人根本就只是個玩弄花招的巫師。
精緻的木盒像前六年的禮物一樣收在了衣櫃最底層,直到黴菌爬滿的那一天他也不會打開。
偌大的空間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他知道的,這屋子從沒溫暖過,附了魔咒的地毯、從來未曾滅過的壁爐、天鵝絨毛製成的被襖、擺在桌上的食物總是熱的。
然而他卻不曾覺得溫暖,因為這間房間始終瀰漫著一股痛徹心扉的冷意。
好冷。
男人搓了搓自己乾裂的手,圍在臉上呼出一口白氣,期望能讓它熱起來,問題是連吐出的氣息都結出亮白的冰晶。
風渦盤旋在下半身,他呼喚著與自己性命相連的守護者。
如果有人看到這副場景一定會驚呼出聲,擁有一頭罕見黑髮的男子踏著風從高塔走下來,在塔中因陽光照射不到而顯現不出來的圖騰,光流淌在墨綠色的外袍上,銀色的穗子似是有光芒輕浮出一般,但最美的還是那烏黑的眼瞳,染不上任何顏色的純粹折射著溫潤的光芒。
細長的水流從樹頂呼嘯而過停在領主腳前,透明的液體逐漸拉長、扭曲、固形,最後形成一位樣貌非凡的女性半跪在雪地上,水色的長髮像海浪一樣搖盪,濃密的睫毛下藏著晶瑩剔透的眼珠。
『主人。 』她說,『您呼喚我。 』
「是的,我呼喚你。」領主呵呵的笑了幾聲,伸手柔向女性如水般的捲髮,「你學會開玩笑了嗎?我不喚你喚誰──或者有其他人會呼喚你?」
『您自從十年前便不再呼喚我。 』
「有那麼久嗎?」他側頭輕問,眼底閃過了一絲落寞的情緒,「你是在與世界同生的存在,怎麼說都該是我這人類覺得這是個漫長的十年。」
『漫長是您說的。 』她的手撫上主人無血色的肌膚,『您寂寞嗎? 』
寂寞嗎?
這感覺很像傷害人後還試圖尋求原諒,所以他不認為自己還有資格這樣去想,但即便如此,他卻發覺自己似乎並不全然這麼果決,跟白活了一樣。
西方外患不斷,上個月他將王室送來的求援信給燒了,跟著信一起帶來的畫面歷歷在目,幼齡的孩子抱著發爛的屍體大哭,那孩子還不懂自己的媽媽為什麼不從地上站起來帶他回家。蛆蟲爬上了沒機會治療的雙腿,舉起鋤頭為自由而戰的平民卻連行走的自由都將失去。老人被炸斷的左手還有連著的肉晃盪著,蒼老的身軀顫抖地看著相片中過去的一片美好。這場戰爭中獲利最大的蟲蟻奔向過量的晚餐,在不久疾病就會急速的探出頭蔓延開來。
是山丘上堆滿了屍體,還是屍體推成了山丘。
「也許。」他說,手掌覆蓋上女性胸前圓形的陣,「然而我已經不再思考這些事。」
光芒從掌中溢出,四周若有似無的水氣逐漸退去,空氣不再清晰,遠方的戰火味隨著東風襲來,封閉谷地的薄暮即將揭開。
那孩子需要適應這個世界原本的樣貌,溫室裡的花朵即便擁有再強健的體魄也沒人能說準到外頭還能活。儘管過程很難熬,但他知道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少年是多麼的堅強、倔降、同時天真的愚蠢,令人疼惜。
直到環繞著谷地的水氣完全消失他才鬆開貼著女性胸口的手,離別的時刻不出幾日就會降臨,自稱領主的男人牽起對方水化成的手掌,看著對方潔白胸堂上只剩外環的痕跡,裡頭符號的字跡從紅色開始消退。
「我們走回去吧。」
『好的。 』
意外溫暖的觸感從手心傳到心臟,是自己的手太冷還是米納斯一直都是這樣溫熱?
「米納斯,好暖。」他笑說且手握得更緊,她則是看著笑的傻裡傻氣的主人,替他放上產生熱的法術,『是您的手太冰,您穿的太單薄了。 』
「一點也不單薄,我壯得很。」風勢逐漸轉大,帶來了更多異地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嚐到了海的味道。
這片谷地在遠古時是一座大山的頂峰,受到太陽最直接的洗禮,受到祝福的土地至今仍蘊含了強大的氣。
但隨著人類的繁衍領土的擴張,戰火終於蔓延到這片土地……與米納斯就是在那時相遇的,大雪紛飛的夜晚,西面的山丘上已經染上死亡的氣息,瘸腿的、斷手的、眼盲的、不能言語的傷員退往谷地。天空被煙霧覆蓋已漸不著星子月亮,但他記得那天是圓月之夜,白雪染上厚重的灰,在紛亂的戰火中,他呼喚她,而她回應他。
風帶來了各地的情報,同時也讓本該消亡的存在依附著,越過了山野丘陵,他本能地感受到了來自各地的嚎哭,屬於死亡之人的痛訴。
『離開這裡。 』女性鬆開了領主的手,裙襬下滑出的巨大蛇尾擺過,帶有力量的聲音威攝四方,『這不是你們可以踏足之地! 』
他無法看清來者的樣貌,在眼中所呈現的是黯淡稀薄,像是隨即會散去的薄霧一樣的東西。它們帶著刺人的惡意以及濃厚的悔恨,附近的樹木逐漸竄起藍灰色的火焰。
「米納斯。」他壓住那隻帶著藍色流光的手,暗暗估算這些的數量再多也不至於超過五十,從前來幾百個也沒問題,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當年那種魄力……安逸久了。
「別弄傷它們,它們只是……。」
褚冥漾沒有把話說完,自顧自的退去包裹著右手的皮手套,維持牽起人的姿勢將右手舉在空中。
一開始還很安靜,但原本空著的手掌心逐漸聚集起灰色的氣流,低頻的嗡嗡聲密集地流竄,反胃的惡意蠕動於地底往他身上竄起。
十二年前的記憶湧現,銀髮的孩子那時還是很黏自己的,他抱著小孩軟呼呼的身體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讀著一點都不符合孩子年紀的書,但那孩子實在是天資聰穎,他完全無法拒絕抱著有自己身體大的史書的孩子。
那一年冰炎還會笑。
聽故事的孩子突然抬頭,銀色的眼睛隨著壁爐火星的晃動熠熠生輝,像極了孩子的母親。孩童稚嫩的嗓音─還帶了一身的奶味─指著書本問:『故鄉是甚麼? 』
『就是你可以回去的地方。 』
『那麼冰炎的故鄉就是這張沙發! 』孩子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膀,『先生您的故鄉也是這裡嗎? 』
『是的。 』他揉著孩子的頭,細軟的頭髮已經長到即便坐在沙發上髮尾仍可碰到地面,『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鄉。 』
TBC

新坑!又是一个新奇的标题!力求大大不要坑!很不错看呢! 大大努力把它变成超级佳作吧!!!! 哇哈哈哈哈!
暫時還有十張左右的庫存,覺得安心d(`・∀・)b 佳作真的不太有自信,這是舊文翻修,努力不讓他顯得太糟就是極限了_(:3 」∠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