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ichung AM10:00


如果我把這兩份通知書丟到水裡,誠摯地說兩份都不是我的,會有湖神給我一份普通的,最好還是衛禹上的那間工科學校的入學通知書嗎?

當然不可能。

學校發下來的那份已經看過了,現在就是那疊老姊拿給我,說是宅配過來厚的要命的通知書,上面寫著摔者死。

牛皮紙袋打開後是入學資料,哇,我只能毫無情感的讚嘆一聲,因為這些書面資料無疑彰顯著就是那間查無此校的,這種發展真他媽像是連續劇,考慮幾秒後我先把不知道為甚麼混在裡面的手機拿出來,確認沒有其他易碎物品後封好,抱著它爬到桌子上。

「碰」的一聲落地。

我摸了摸身體各部位,恩,都好好的,活著。

樓下傳來老姊叫我安分點的斥責。

看著上面鮮紅的摔者死,我又忍不住往床上摔了幾次,寫這種話根本就是惡意教唆,就像一個寫著不要按的按鈕。

基本上裡頭就是一般入學資料,除了一本超厚的新生自保,這個感覺很無聊,晚點再看,研究完學費單後只剩下那台手機,它就亮恍恍的躺在桌子上,也許是裝袋的人不小心裝進來,說不定對方急著要找手機?

這絕對不是我為了減少偷看手機內容的愧疚感而形成的藉口,所以我心安理得並正大光明的——撇除掉房內只有我這點,打開銀幕解鎖,出現的是與決心成正比的失落感和成反比的空白通訊錄。沒有通話紀錄和各種零使用跡象的事實告訴我這是台新手機,不然就是使用者非常孤僻,糟糕,如果沒人打來認領的話,我有種燃起把手機倒賣賺錢的壞想法。

但是哪個白癡會把手機裝進來?

咳、雖然我好像幹過同樣的事,還是生日禮物跟抹布。

那天晚上老媽開心叫來的必勝客,雖然我比較想吃肯德基,有一款新出的炸雞撒上起司聽說很好吃,冥玥說本來是要買烤鴨的,不過因為分數出來那天已經吃過所以改買必勝客。

我趁晚餐人都在時把學校的事說明清楚,因為名不經傳的小學校學費遠比貴族學校便宜一半,反正兩邊都不是多好的學校,無名小學校很快就從比賽中脫穎而出。

一整個晚上手機都沒有響,沒朋友到這樣也真的是滿可憐。

隔天早上醒來時是趴在床上,頭下墊著那本新生自保,旁邊還擺著那台被稱為沒有朋友的手機。

因為口水乾掉而黏在臉上的那頁直接被我粗魯的起床方式屍首分離,可憐巴巴的掛在臉上飄蕩。

我看著書上的口水印發呆,無視黏在臉上的紙張帶來的異樣感與肌肉顫抖。

這是開玩笑嗎?

這本新生自保手冊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用力的擰起手臂的皮膚,會痛,靠夭不是夢。

把那本看完八成的手冊擱在一旁,我揉著發紅的皮膚,撕下碎紙,對著窗外一片燦爛美好的陽光嘆息,這個世界太過分了,這種整人的東西也可以放在入學通知裡面?還寫了三百多頁?哪個無聊的傢伙這麼有閒工夫弄這種東西啊,他不知道讓原本以為只能付貴學費的家庭忽然得到這個便宜學校的消息有多興奮?結果這只是惡作劇?還是詐騙?

我收拾床上散落的書和筆記本,心情複雜的看著那隻手機和繳費單。

入學方式是撞火車,裡面詳細的介紹歷屆以來最有趣的是飛機跟捷運,撞完之後會到學校大門,我看是天堂吧?被騙錢又被教唆自殺,這麼過分的手法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還有進到學校可以看到精靈石像守衛啥的,再加個翅膀就真的天堂門為你開,天使為你歌頌啦。

不可以蓄意破壞校區,地面下囚禁的惡靈會把破壞者抓下去,它們還會修復破壞的建築,這不是惡靈是建築工吧?還是任勞任怨物美價廉型的。

而且,到底哪家的時鐘為了被看得更清楚會跳出牆壁砸死學生──

『會掉落的時鐘』,眼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巨大的時鐘和疼痛,『它很喜歡被看』,房間的地板開始裂開,就像是被砸開的白色地磚,我下意識低頭愣愣地低頭看著空著的手掌心,還缺一個會扭動的數子──『很中意你』。

「不要一大早就碰碰碰的!漾漾!!」

我癱倒在馬桶旁狂吐,但是根本沒吃早餐空虛的胃能掏出來的全是胃酸。

生理淚水滑過臉頰滑落,混著嘔吐物一起沖入水管,消失在視線,看著馬桶水形成的漩渦又吐了一遍,這次真的只有酸刺的液體了。

這幾乎把我的胃清空。

擦過臉上的水珠,盯著那張熟悉了臉,我的臉,終於產生了一絲不對勁的預感,還有這一個月來忽視的違和感。

有人。

腳步聲很輕,不,是根本聽不到,只有布料微弱的摩擦,很輕。鎖頭轉動刮過金屬,木頭卡榫老舊的叫著。

應該出現鎖卡住的聲音,我有鎖門,不對,我有鎖到嗎?

「你要多久?」

黑色的長髮在浴室橘色的燈光下慢動作飄著,看不見臉。

我又吐了。

但實際上沒東西吐,就只是趴在臉盆上發出乾嘔的聲音,做出一種模仿嘔吐的詭異動作,甚至連胃酸都沒有,喉嚨咳得發燙,還能感覺到肉撕開的疼痛。

胃被掏空,連靈魂也是。

不過這只是一種形容詞,實際上胃並沒有被掏空,靈魂更不可能。

「我做了惡夢。」

冥玥的臉在視線模糊下看起來很有趣,我不確定那是擔心還是其他表情。

「我覺得我忘記不該忘的。」

說完話後我幾乎是重摔在地上,不覺得痛,只覺得浴室的磁磚冰涼涼的很舒服,之後就是連串的畫面跟視線所見之物重疊,像是夏天的路景過熱扭曲。

聽說燒超過一定熱度腦子會燒壞,體溫計上面顯示38度時,我腦子可能開始為壞掉做準備,但說不定在剛出生時就被護士摔壞。

媽幫我向學校請假,說我是熱到發燒,夏天感冒真的是白癡,但白癡是不會感冒的,我可能比白癡好一點,老姊不知道為甚麼想跟著向工讀的地方請假,我猜是早上的情景嚇到她,看到弟弟狂吐說著意義不明的話,是我也會嚇到,說不定還覺得是新病毒或殭屍入侵。

不過冥玥還是去上班了,好像工作地方人手不夠的樣子,老媽看我吃完藥燒也退後趕去同學會,她原本想留下,但在我耍智障說白目話以及強大的笨孩子力量影響下後終於沒有改掉行程,交代了好好待在家休息的命令後華麗的出門。這是她好久沒見到的高中同學會,我實在很難讓她必須因為我而取消掉。

我把身體靠在牆壁上,棉被丟在一旁,只抱著抱枕和志願資料,那本奇怪的安全手冊被我封印在書架最上層。

燒基本退了,只剩下些餘熱,和滿肚子的疑惑。

現在有三個方向可以走,首先是躺著繼續睡,等完全退燒感冒好後,這一切都是高燒引起的惡夢,給老媽看奇怪的入學資料改讀原本預定的貴族學校。

或是試試看小學校,說不定他真的是一間連網站都做不起默默無名的鄉下學校,但在此之前至少得去上面寫的車站確認不是新型詐騙,會這樣懷疑的最大原因是我在PTT上發問得到的全部是噓,沒名氣到這個地步也是絕了。

以及還有一個問題,學校地址只寫了一個火車站,我總不可能真的撞火車吧?而且他的班次欄那邊寫明開學後才會開放,就算到了火車站大概也找不到線索,google地圖顯示沒有任何學校,連補習班也沒有,就算是新興學校也不可能會出這種錯。

仔細想想,認真思考撞火車不會死亡反而會穿越世界的我大概也沒救了,在這種被莫名玄學的引導下產生的第三個方法,雖然很……不科學,但絕對比拿腦袋砸火車聰明。

我想找時間去奇雅學院官網連結的特約商店打聽情況。

超不科學的對吧,他們兩間除了都被老姊冷眼看待以外就沒任何共通點,也不保證去了那就能有Atlantis的消息,說實話打聽到的機會比落榜事件的機率還低。

在感冒的影響下能想出的辦法,就是折衷先去車站附近碰碰運氣,雖然運氣之神大概很討厭我,但反正早就習慣被幸運拒絕,如果沒有消息的話再去特約商店晃晃,反正都是拚運氣,繳費期限也還沒截止,都沒有結果大不了去讀貴族學校。

下定好決心後行動意外的快,連原本發燒的腦袋都清晰多了。

車站地點不遠,我只拿了錢包和鑰匙,看了眼檯燈上掛著的平安符,考慮機秒後還是塞進裝著皮夾的口袋。

記得小時候也有過感冒出門的經歷。

估計是年紀太小所以記的不太清楚,好像是去親戚家玩結果生病,貌似滿嚴重的,所以一個人孤零零的睡在房間裡,昏暗的空間只有拉門外透進的微光,交談聲低緩的圍繞在耳邊。

高燒帶來的暈眩讓灰塵在光下的朦朧金邊變得跟星星一樣,隨著外頭燈暗越發顯眼。

掙扎著爬出棉被後,智商不比狗高的年幼版褚冥漾忍不住白痴白痴的跟著與螢火蟲相似光點走。

赤腳踩上泥土的觸感很奇妙,那些沙塵是柔軟的,落葉蓬鬆的灑落在上頭,乾枯的枝條平鋪於兩側形成像圍開草叢與樹的路障。

沒有雨但有股濕潤的水氣味,以及端莊肅靜的神聖氣息。

認真說來這段記憶畫面清晰,記不清楚的就是到底是夢還是現實,因為隔天早上我是在床上醒來,感冒痊癒以及出去玩的興奮讓人遺忘了那段神奇經歷。

不過這次要忘記就很難,因為發燒還燒的不嚴重,加上沒有大樹下的兔子洞,更不是仲夏之夜,也許嚴重點說不定能變成一頭驢,愉快地奔向不存在的桃花源。

到達火車站前轉搭了兩次公車,其實終點不遠,問題是沒有直達車,窗外的景致從密集的建築慢慢被繁盛不林木取代,抵達終點站時幾乎就只有幾家不知開門還是修業的店面,以及坐在躺椅曬太陽聊天喝茶的老人和躲在陰影下的狗。

我得說這趟旅程是十分無聊的,無聊到開始數起地上的垃圾和吠叫跑過的狗。

收穫除了發現一家美術教室就在沒有其他跟學習有關的地方,就算把書店算進來也就三家,街道上只有民宅、民宅和民宅。

以及看不到盡頭的田地。

兩個小時的挫敗促使我邁向便利商店,涼爽的空調讓人差點就在門口投降倒下,對於曬了一個下午太陽走了兩個小時沒有目標的路後冷氣轟隆的運作聲堪比天籟。架子上擺著的蛋糕看起來很美味,可惜上面的奶油幾乎都乾的出現細微的龜裂,抱持著吃蛋糕就要吃好的心態我放棄琳瑯滿目的點心,狠下心買了一排大布丁和奶綠。

五分鐘後不管是奶綠還是布丁都只剩殘渣,殘敗的景象與悲傷連結,發票上打印的數字明明不貴高卻令我心疼,它們和扁塔的錢包一同暗示著打工的未來估計不遠。

玻璃後的街道在熱氣下扭曲,不是生病頭暈造成視覺扭曲,景色確實在烈日下扭著本該直硬的曲線,下車時看見的老人們都回到室內避暑,狗也跟著消失在陽光與熱鍋子般的柏油路上,幸好狗不會融化,不然那畫面一定很獵奇。

然後我很唐突的意識到自己的疏忽,兜兜轉轉了大把時間居然漏掉通知單上寫的地點,我壓根忘了火車站本體啊!

可能是室內外冷熱差距太大,剛出玻璃門身上就冒起了一堆雞皮疙瘩,搓也搓不掉。烈日景色忽然就被大團的烏雲覆蓋…與其說是烏雲,用霧氣形容更適當。

空氣的悶熱感莫名消失,如果能早上也是這樣涼爽就好,雖然現在給人的氣氛不是胡思亂想的時機,也許,只是假設?我可能要撞鬼了--好吧好吧這太牽強,但這種景象跟打王時出現的動畫根本一模一樣,在這個抄襲的時代沒必要連這都復刻吧,雖然沒有看氣象預報,不過這多半是要準備下個午後雷震雨,接著我就會變成落湯雞。

誠如我所想,為了避免有如劇情安排般絕對會發生的感冒病情加重,花個79元買支雨傘在情理範圍內,雖然可能因為這79元造成之後少頓便當,就像是蝴蝶翅膀掀起龍捲風那樣,都是衰運作祟的結果,我寧願選擇不要感冒加重,沒便當吃可不會討罵,耳朵是脆弱的,絕對無法經母上大人的長期寧虐。

所以我拿出錢包,轉身走回便利商店。

但是玻璃門卻沒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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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花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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